无妄城

楔子：

“这座城，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的离去。”

“所以，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才能实现‘无妄’。”

“……我明白了，我会替你守护它。”

第一章

（一）

平沙莽莽黄入天。

我独自静立在这战后的沙场之上，横尸遍野。手中所攥的时空之刃原本轻巧万分，现在却因附着了太多的冤魂，变得沉重不堪。

将时空之刃收入刀鞘，发出“锃——”的一声。

就在这时，下雪了。

抬头望去，天空是重铅色的，使得这荒漠更显得孤寂。

迈过几具破碎的尸体，猛地有一只还沾着温热血液的枯骨抓住我的脚踝，我的裤腿上留下绝望的血痕。

寒风席卷着黄沙，划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小到几乎无法发觉的粉痕，可没有人会在为我挽风沙。

眼睛有些酸涩，但又无法落泪，只是压抑着发出呜呜声。

思念是一剂毒药，让人痛不欲生。

    真的，我真的好想你们，但我们已不可再次相见，永远的失去。

为什么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才察觉到罪的存在？

闭上双眼，记忆的洪水似猛兽般不断涌来，就要溺亡于这悲伤之浪，但我必须在这逆流中脱身而出。

必须从这击破这相思局。

再次向着前方迈去，即使不知道前路会通向哪里，因为时间不饶人，我不能在原地踏步，荒废时间。

我答应过他们，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他们的那份。

（二）

终于看见了，那是一座城，一座屹立于黄沙之上的孤城。

篆刻在城墙上的“无妄城”三个大字若不去细细分辨，怕是难以看出它的全貌。

无妄？

没有妄想？

也是，在这乱世之中，连活下去都已经成了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谁还会有那可笑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顺着视线望去，城门的两面并没有守卫。

连这座城自己都已然放弃自己，早已准备好引颈受戮，默默无闻的变成一抔黄土，被世人永远的遗忘记忆的深处。

城门上的红漆已经被蚕食成令人绝望的暗红色，就像那只血手印一样。

快步穿行过那几欲瘫倒的城门，果真如我所想是一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凉城，立在此处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死亡。

偶尔过路的庶民蹒跚前进，就像孤魂般的毫无目的。对我的存在几乎是视而不见，瞬间交错的眼神足以让我为他们悲哀。或许，我现在就冲上去收走他们的性命，他们也不会有一丝恐惧。

见多了世间的悲哀，经历了无数的死别，在最后剩下的，抵不过一具万念俱灰的残缺身躯。

抬眼望去，那铅色不知在何时变得压抑更甚。我有种错觉——我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将亡者。又或许，着并非错觉。

我与他们一样，只不过是失去一切的将死之人，如是而已。

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皮肤上，丝丝的冰凉感顺着血管迅速蔓延，不过是短短瞬间，全身变得冰凉。

地上、房顶上都已铺满雪花，已经无法看出原来的色彩，只是白，虚无缥缈的白。

这雪一时半会是不会停的，所以寻一家逆旅，才是上上策。

（三）

拖着冻僵的身子随意前行，终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寻到一家，虽然简陋，但自己只不过希望有一处地方落脚，除此再无奢求。

推开冰冷潮湿的木门，里面倒还是暖和。

不大的草屋内摆着四五张木桌，面上尽是划痕与坑洼，筷篓里的筷子长短不一，有不少被摔裂的痕迹。

这屋子里似乎还飘散着不寻常的气味。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从楼梯后面冒出一个体型瘦小的小二，被随意扎起的头发上满是油光，破烂的麻布

衣上尽是丑陋的油渍，还有他的破布鞋，里面露出的袜子是灰色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分不清性别，它尖细的像是一把利刃，若是提高音量，怕是要将人的耳膜活活刺穿。、

“住店。”

我的声音竟也是沙哑不堪，再加上宽大的袍子和狼狈的身形，竟也是分不出性别。和这个小二竟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好嘞，您楼上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