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爱的人，想象中她有一张天真纯美的面孔，艳若桃李的柔软肉体，时而像少女一样婉转多情，时而却比婊子还妩媚凉薄。薄情的红唇吐出蛊惑的话语，抚摸我脸侧的手指却宛若柔夷，温暖缠绵。无关责任，无关人格，无关现实一切繁杂琐碎，这就是我爱的女人。
上升到爱情的，大概如此。
老婆，妻子，这样的词汇大概应该归类在亲情，更实际点儿。就像小时候，虽然我要将小屁孩儿眼里雄伟无比的树冠当作车盖的说法在许多人眼里与众不同，但我心里琢磨的要找的依旧是屁股大腰细、圆脸盘还手脚麻利的姑娘，跟放牛娃王小二的盘算并无太大区别。
但多读了点儿书——虽然我还是讨厌读书，总会多一点儿浪漫的幻想。英雄美人，铁马金戈伴红颜。我自觉要做一个英雄，英雄身边怎么能没有美人呢？
后来铠甲在肩上磨出了血泡，结了痂成了茧子一层又一层，胯下摩擦最多的不是女人的身体而是战马背上的马鞍。渐渐看着战马比看女人还亲切，搂着女人——那时候已经是自己的老婆——的时候，反而满是忐忑。那忐忑的心里装满了血淋淋的大义、遍地饿殍和活着的人的目光与寄托，留给自己的那点儿关于爱情的绮梦被切割得愈来狭小。偶尔夜深，身边竟是熟悉又亲切的铁腥和汗臭气味儿的时候，或是早上起来那么一阵的功夫， 会拿出来咀嚼一下儿。后来连早上的生理反应也完全在控制之内，也就坦然了。
反正没什么是不会被改变的，也没什么是不会失去的。珍惜的事物，珍重的人，珍藏的爱情，总会摔得渣也不剩。所以难免一直活在要失去什么的忐忑里。
人生里，拼命和固执也都成了习惯。所谓不放弃，也算是另一种破罐破摔了。

转机伴随着那个年轻人的出现而出现。
诸葛亮很年轻，很聪明——堪称智慧。书生意气里透着一种力量感，也很固执，不是没吃过苦，但的确是一副未经挫败坎坷打磨的模样。
他当然不可能是我爱的……女人。把他从一个谋士提到军师位置上之后，不知其人和其人战斗风格的人传出了些风言风语，其中有这一类。传到我耳朵里以后，我一边下令严禁，一边不自觉端详起他的眉眼来。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挺清秀，英气逼人。但还是不可能。不单是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提起剑来能砍倒三五个兵，指挥起作战来雷厉风行、像把出鞘的利剑——和柔软多情打不上杠。
说不上，就是怎么琢磨都觉得，所谓的爱情，就是我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她也全心全意爱着我，别无杂念。
可是诸葛亮唷，那可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可目光只看向遥远的一处绝无偏移的诸葛亮唷。他的人生就是为了事业，事业就是信仰。他有一个把他当成事业的妻子，而且跟我不同，我这双老男人的眼睛一眼就看出那其貌不扬却聪颖贤淑的姑娘就是他诸葛孔明爱的女人。他比我专一，这个我承认。
所以我说的转机指的是，他说服了江东，孙刘联盟建立。
——这真是一个奇迹般的男人啊。末了，还送给我一个女人。
一个有着天真纯美的面孔，身体青涩然柔软的年轻女人。

靠......=_=断网了

2.

诸葛亮从江东回来，我手里正好是一群新兵，不认识他。远远听见人议论，说哎那俊俏小哥谁啊？不会是那什么吧？哪什么啊？那什么呗！哎…那什么啊……（语气这就开始不怀好意了）

我顺手拎过翼德手里的酒坛往说话人的脑袋上cei过去。

其实这些议论从来就没少过，当年我在曹孟德府里蹲的时候也没少听。人嘛，眼红的，眼热的，别有所图的，吃饱了撑着的——总有一样是理所应当唧唧歪歪的理由，在你眼里恶毒万分的话，说不定人家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喝两口酒就忘了。

但我向来不大喜欢别人唧唧歪歪。所以我亲自带的兵，相互之间关系再铁，也不爱瞎扯蛋些有的没的。那方面的事儿，有没脸没皮的校尉跟我提过，说毕竟都是一帮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嘛。这犊子干架狠、带兵砍起人来更狠，讲义气，对我脾气，我用着也挺顺手，所以他跟我没大没小惯了，说的时候表情荡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裤裆里的玩意儿正青春。

我虽过了冲动的年纪，也理解。但一码归一码，想女人了你个王八犊子还有右手，最多抱你营帐里睡你边儿上的（反正也司空见惯了），盯着人一文人叽歪算什么事儿，看人家好欺负是吧？收拾不死你。

我望着诸葛亮走来，主动迎上去开始喜形于色地拽文。欢迎回来啊，你功劳不小啊，军师真是神机妙算啊……等等，心里还走着神儿琢磨，你说这么文雅的一人还管练兵，他是怎么在一群大老粗里呆下去的？

他还是很沉稳。首战告捷之时，败走新野时，赤壁大捷时，和他此时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一点很是对我胃口。我太爱折腾，得有个冷静的人戳边儿上。唯一的毛病大概是他太固执。毕竟我骨子里还是唯我独尊，固执得要命，他要是咬定什么事儿跟正犯牛脾气的我干起来，少不了两败俱伤。这小子说话又毒，毒起来忒狠，所以我的话不夸张。

找机会得劝他改，否则，难保以后我会不会为了这对他起杀心。

“军师中郎将，新刻的。比不上你自己的手艺，凑合看。”

营帐里，我将装在锦袋里的印放到案上，喝得有点儿多，脾气就开始犯懒，懒得拽文了。

“你的了。”

诸葛亮认真地望了我一会儿，俯身道：谢主公。

推辞都懒得装样子，这混小子真狂，我喜欢。

借烛光，我细细地端详他。

年轻真好啊，但也跟一般年轻人不大一样。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最惨痛失败的准备，但在失败真正来临之前，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自信是绝无动摇的。

真奇怪啊，怎么就有这样的人呢？

诸葛亮恐怕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我，想过同样的问题。

人嘛，有了什么念想，有了什么精神支柱，总会变得坚强些。

走了会儿神儿，我想起来：“先生之前是想说什么？”

本来今天这顿酒是给他接风，知道他不喜欢吵闹，所以办的是小桌儿，我还提前灌了翼德几坛子。虽神色如常，但我看得出，他并不是无动于衷。你说这人，开心也不说话，不开心也不说话，要不是老哥我眼睛毒，谁知道他心装着什么事儿。不过有一点儿好，别人激动了手哆嗦，他的手会变得更稳，更有力。

他看出我喝多了，不搭理我垂死挣扎地拽文，淡淡吐出两个字儿：“和亲。”

我一口酒呛进喉咙里，辛辣得差点过去了。

“和啥？！”

“和亲。”他直视着我，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如常。

我没闺女就一儿子这死孩子二了吧唧才那么点儿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我拿什么跟谁和啊？

——嗯，主公，拿您自己就行了，跟江东孙家。

原话没这么直白，但却是一样的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之前说什么来着？这混小子拿信仰当事业，事业就是他的命。似乎为了事业把我卖了也在情理之中。

我瞪着他半天没说话。本来我嘴皮子就没他利索，喝高了脑子发钝脸发热，就更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战斗力了。我就是说十句，也只能被他一句话堵死所有的退路。

犯坏啊，这混孩子跟我犯坏。

他看见我的表情，没止住，笑了。这笑意自嘴角挑起。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烛火瞎晃，我说不出那笑意是刺得人眼生疼，还是好看得过分夺目。我只觉得移不开眼。

“此事当然不必由您…由我等提起。”他收敛了几分笑，反而让人觉得显出点儿讽刺来，“江东对荆州一直念念不忘，却也不想直面曹操。孙仲谋此人，毕竟以少主之姿行事久矣，器小。”抿了口茶，放下，“荆州无论在不在主公手上，他都难安，免不了最后索性结亲示好，换一个踏实。届时主公可不必推辞。”

我听着，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心里嘀咕。

不对啊，孙小儿是我儿子辈儿的，怎么和都是我吃亏。但不能说，说出来诸葛亮又得劝，要么说那姑娘漂亮得跟朵花儿似的，要么说为了荆州为了百姓您就****一回吧。合着我不是满脑子老牛吃嫩草的老男人，就是为了立足点卖身的老男人。

渣桑已经被坑爹的任务玩儿坏了所以完全不知道之前要写什么现在写了什么渣桑神马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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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会考虑。”

点点头。抬眼见他杯空了，一手不留痕迹地挡开茶壶，一手提起酒坛给他斟满一杯。

“赤壁之战我和孙仲谋没什么接触，对他的印象也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鬼，跟在孙文台屁股后面。你比我了解他，你拿主意吧。”

说着跟他碰一杯，一饮而尽。

所谓书生起兵十年不成，一则书生惯于纸上谈兵，兵法倒背如流，可是见到杀人如切菜的场面往往得吓得魂飞魄散；二则文人相轻，谁也看不起谁，干什么都得互相口诛笔伐一通，生怕被别人压了风头；三则书生书读多了就自命不凡，既想成为运筹帷幄、一计定天下的决策者，又害怕担起无数将士的性命，没担当。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待见书生的原因。当然我也尊重，尊重知识嘛。谁让自己死活啃不动书本儿呢。

明白了这些，要让书生对你感激涕零殚精竭虑，就不是艰难事儿了。

这套手段从一开始我就用在了诸葛孔明的身上。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发现这小子不好惹。

所以到现在都不明白，当初到底是哪一点打动了他，让他跟我混。

酒越喝越多，他也不磨叽，正经公事谈完了，聊江东的风土人情，聊荆州的百姓居家，聊倒霉透顶刘玄德的奋斗史，酒一杯接一杯，大有舍命陪君子的意味。

也算是他的优点。诸葛孔明最讨人喜欢的一点，就是他总有办法把那些杂乱无章、繁琐又堆积如山的杂事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并且用你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汇报，给出几个最可行的方案。我只要做决断，非常省心省事儿。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没有欺瞒、也不打算背叛我的前提下。

所以他从来不在喝酒的时候过多地谈公事。不刻板，不扫兴。

想起他的好儿来，思绪便无边无际地展开。煮酒磕梅子的曹阿瞒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二皮脸的校尉一脸荡漾，被我一酒坛子砸倒的小兵儿动机不纯地猜测那俊俏小哥是那个吧，就是那个吧……

“诶，有人说咱俩有私情。”

仗着喝高了，我开起玩笑来就没着没落了。

“能有么？”他挑起薄薄的笑意，说不出是好笑或讽刺。话一出口，我就明白宴上他也没少喝。又莫名有种直觉——诸葛孔明似乎因为什么事儿压着火，不是那个火，是怒火。一般人看不出来，除了我。

哎……些个小兵儿说的话，他别是听见了吧。

“怎么不能有？万一爷看上你了呢？”眨眨眼，随口接了一句。

他的目光一抬，仿佛刹那间掠过冰凉的雪光，摄人心魄。我心跳当即顿了半拍。而后却见他眼底恢复了深沉，顿住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直到掌中传来细微的破碎声响，才反应过来差点一巴掌把酒杯捏碎。

“那您想怎么着？”浅笑里刻薄的意味愈发鲜明。

“抱你。”

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当真啊千万别当真啊孔明我知道你一本正经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你主公我喝高了管不住嘴你个死孩子就当不知道没听见不行么？

嗒。

他放下杯。杯底跟案几磕碰的声音不大，却好似生生在耳边震开。而后这小子稍偏头，竟仔细着打量起我来了。

你喝多了吧，你也喝多了吧混账孩子。

“是喜欢么？”他问得很平静。但十分直白，所以我知道他绝不清醒。清醒状态下的他绝不会这么直白，总是把目的隐藏在层层叠叠的误导里，让人不知不觉跌进去再也爬不出来，最后别人还把他当成救世主大恩人还得对他千恩万谢。如此一比较，现在的诸葛孔明真是可爱了许多。

“嗯，是啊。”

我一定也是喝高了。

“是对诸葛孔明这个人的喜欢，还是像对女人那样的喜欢？”

……又一个直白凌厉的问题。一针见血。

没法儿毫不犹豫地回答，真的。

没法儿做出不欺骗他、也不欺骗自己的两全回答，真的。

“对你这个人。”

我道。不算欺骗，因为当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么多年来，我骗过了那些坑人血肉的军官，骗过了曹操，骗过了无数人，因此笃定此时认真诚恳的神情一定也能骗过眼前的他。

孔明果然显出一副他相信了的模样。直到我发现那微笑里的讽刺一直未曾削减半分。他说：“那您为什么不能躺下让我抱呢？”

……

突然觉得清醒理智且不直白的诸葛孔明——实在是个仁慈的人。至少他还会给人退路，虽然退路里也是陷阱，但至少还是退路。可是眼前的这死孩子，这混小子，怎么就把人往绝路上逼呢？

酒精燃烧到了极致，头脑就开始极度通透了。我要说“老子不想被人压”，他一定会说“那您怎么就觉得我愿意呢”，而且还是笑得那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人畜无害。

为什么什么事儿都要说得这么清楚呢？

有的事儿一说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我深吸一口气，化作一声长叹。不知怎的郁结在胸，找不着宣泄口儿，一下子掀翻了案几。

“干什么？”

诸葛孔明挑眉，直视着我。那双眼睛真是锋利得漂亮，直震撼到人的灵魂里。

我反手把他按倒。

“干你。”

扯住他衣领，堵住嘴。味道很苦，苦得发甜，紧绷又僵硬。

我想过他很多种反应。理智的人总是很好猜，他们总是在无数选择中选择他们认为最好的，会自我克制。但如果是一个能够看透一步棋后三步乃至五步十步的男人，就完全摸不透了。

酒精燃烧得愈发厉害。

诺桑乃最萌的地方就是从不拉灯=v=